君主之红
这也是除草。
#私设如山
#塔露拉
壁炉内的火焰仍在燃烧。
纸箱从门口被随意地摆放在地毯上,被层层叠叠的透明胶包了个严实。底部的纸壳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大片污渍,几乎把褐色的纸壳都染成了黑色,摸上去也比颜色正常的部分要更加冰凉且柔软。
让德拉克想起被泡胀泛白的糕点,入口时仿佛含住了一团冰冷的糊状物。恶心。
她将箱从地上拿起来,非常沉,她向下方看去,这才发现底部的纸壳已经被泡烂了,有黑红色的浓稠液体在烂纸壳和透明胶的罅隙间流动。原来这就是如此大量的胶布的用处。
不过也没什么用处,黑色不显脏,地毯依旧能用。 迷茫的德拉克在柜子里翻找,终于在满地狼藉中翻出了一把小刀。烂了半边的手稿、折断的笔、沾血的纱布、翻倒的烈酒……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在她脚边,她无心将它们整理妥善,甚至也想不起要把它们一股脑塞进柜里,只是任由这些器物散乱地遍布在房子的每一处,和她一样静静腐烂。
握着刀站起,长期跪坐让她的腿泛起刺刺的麻木感,她跌跌撞撞地走回到放着纸箱的桌旁, 用已经生锈的刀尖划开那些又厚又长的胶布。 室内的空气开始弥漫起一种带着铁锈味的臭 味,这气味随着开箱的进度而不断变得更加浓郁,逐渐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地步,如果此时有他人在场,一定会无法忍受地冲出这间昏暗的住房。
而德拉克仍是面无表情地划开那些胶布,她神情专注,仿佛闻不见这从快递箱中传出的恶臭。 " 嚓。 " 刀尖破开塑料胶布的末端,发出细不可闻的一声响,没了束缚的快递箱开口向上敞开,那股恶臭立刻从中汹涌地逃逸出来,扑了她满脸。可她的眼睛,在看清箱中之物的瞬间,迎来了久别重逢的日出。
那是满满一整箱的内脏,黑红色的,冰冷的,还在静静渗着血水的内脏。她能认出的部分中,从心脏、胃、肝脏到成团的肠子样样俱全,是一个人类所能拥有的腹腔中的所有内脏。 血腥会带来奇妙的共鸣,她知道,这是阿丽娜的内脏,她已故挚友的,内脏。 锅子在灶上煮着什么,水在高温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小声响。 盯着被水汽顶得微微起伏的锅盖发呆,她没有开厨房的灯,煤气灶明蓝色的火焰是她目之所及唯一的光源。
世界是如有实质的黑暗,它们的死寂,倾轧着这团微小的光亮。 她想起从前。 滴滴、滴滴。 恍然惊醒,闹钟在她回忆起那次冬原上大火前将她带回现实,疲倦掏出按停了闹钟,随后关火,伸手揭开了眼前的锅盖。蓝火在漆黑中忠实地发着光,一团白雾裹挟着热气扑在德拉克面上,激得她眼角一阵酸涩,忍不住闭上了眼。
高挑的德拉克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在接触到眼角的时候沾上许些湿意。是水汽还是眼泪?德拉克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淋雨的时候,雨水从脸颊淌下会与眼泪混杂在一起,看不出区别所在。
等到白雾散尽,她睁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摁下电灯的开关,在骤然亮起的空间内她看清了锅中之物现在的样貌——一锅已然煮熟的内脏,从心脏、胃、肝脏到成团的肠子样样俱全,是一个人类所能拥有的腹腔中的所有内脏,是阿丽娜的内脏。
开箱时散发的恶臭与血腥味消失了,找来木盆和勺子,将这一锅内脏捞出并安放在盆中。她麻木地做着这样简单的工作,经过充分烹煮的内脏不复先前的冰冷,勺子触上去能感受到柔软,将其从热水中捞出时还在逸散温暖的热气,近在咫尺。
最后用筷子将长长的肠子一节节夹起送入木盆,俯身将鼻尖凑近几乎要溢出碗口的熟内脏深吸一口气,她依旧闻到了一丝铁锈味与腐败的臭气,即便微弱,但足够刺鼻。不,这不行。德拉克猛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她绝望地想。 她不应该是这个味道。
她突然像患了热病般全身战栗起来!对,她想起来。 我需要一个,手臂。她几乎是夺门而出,像乌鸦飞向白日的群山。她跑得很急,长期颓废而导致未有过适当运动的双腿显然支撑不起她剧烈的跑动,她摔倒,又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好似下一秒埃拉菲亚的内脏就会消失,路上的行人纷纷神色古怪地为她让出一条路。一路从人流熙熙攘攘的地方跑到了墓地。
德拉克有些失神。这曾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场景,她满身摔倒时沾上的尘土,双膝淌血,一头灰白也凌乱不堪。旋风从身侧刮过,又消失在不远处,她们曾经也是如此,多么快活,多么幸福。 带走了些许骨灰,德拉克快步走回自己那间杂乱又昏暗的房子,将骨灰放在餐桌上,随即走进厨房,从消毒柜中拿出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木质短棍,那是她的遗留物,用于研磨食物。她走向了那只盛满了内脏的木盆,一阵久违的欣喜缠上她的心脏。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嘭、嘭、嘭。 晦暗不明的室内,德拉克对着木盆中的肉块,双手紧握着短棍,高高举起,又重重砸下,每下砸一次便有柔体被挤压时气体外泄所发出的"噗叽"一声。女人的黑眼圈异常厚重,但她的眼睛却炽热又专注,虹膜旁遍布血丝,亮得惊人,好似在暗处发着光。她仿佛不知何为疲倦,只是一次又一次紧握短棍往下砸,直至那些肉块失去固有的形体,变为一滩成色杂而暗的肉泥。
而在木盆周围,那些砸出的肉泥混着未煮出的血水飞溅得到处都是,一张灶台开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花,宛如杀人现场般血腥,惨不忍睹。 随着最后一块内脏都被碾成泥状的肉酱,德拉克终于丢开了短棍,捧着木盆回到餐桌处,她细致地用银勺将内脏所制的肉酱涂抹在面包之上,然后撒上些许骨灰,她看着盆中剩下的肉酱发出了尖笑声。她好像看见了埃拉菲亚的脸。
够了。
她满身冷汗地将银勺猛然捅入肉泥中,这才在昏黑的视线中看清这盆中哪有什么脸,除了黑红的肉凌乱搅合在一起别无他物,自然也不会有说话的人声,周遭还是比久积尘埃更厚重的寂静。她出现了幻视幻听的症状。
对挚友的渴望驱使她向面前属于挚友的血肉扑过去,似食腐的鸟类般啃噬着裹上内脏肉泥骨灰的面包。苦与酸携甜腻在她舌尖起舞,变质的肉类和骨灰即便烹熟也难掩恶心的酸涩,它们在舞蹈中仇视彼此,用尽全力攻伐彼此。她艰难地蠕动咽喉将口中的事物吞下,这滋味堪称灾难,折磨着女人脆弱的味蕾,大脑残存的理智向她发出讯息,试图将她喊停。
可德拉克不曾有一刻停止她的吞食,眼泪断了链,从眼眶中涌出滚入盆中,为吞咽的下一口再添一丝苦咸味。
在暴食中感受到自己的完整在滋长,这纯粹的心理感知给她以极大的狂喜,甚至压过了从舌尖传来的痛苦。她吃得胃袋涨大,稍有不慎那些糅杂了肉泥的面包便有可能从食道逆流而上倾倒出来,于是她不得不紧捂住嘴强压呕吐感才能留住重新与自己共处一副身躯之中的挚友。
不够,还不够。所有涂上了埃拉菲亚内脏的面包已经被她吞食殆尽了,然后德拉克将手伸向了身侧的木盆,将剩下的骨灰一并撒了上去,然后捧起其中的一滩肉泥凑近面颊,张开了嘴。
她在盥洗室内吐的天昏地暗。 即便是德拉克的身体也不能接受如此之多变质的血肉。
于是塔露拉再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失去了阿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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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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