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韵
万蝶振翅 
“就是他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见人带笑温文尔雅容色如玉聪颖慧绝琴书皆通惊为天人的表哥？”
“世誉，我欢喜你许久了。”
“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长安城的高墙已经隐隐约约地显在远方，旌旗飒飒，苍黄楼墙遮不住一城喧嚣繁华。此处是读书人的寒窗深梦，是逐利人的金玉之都，更是掌权者无声厮杀的疆场。
“我和他，来日方长。”
“苏某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能同你正常交流是什么时候了。”
“我就那么像是不学无术骄奢淫逸的人？”
“多谢楚大人替我将雪全挡下了。”
“不过讲的是有万蝶于心飞舞，蝶翼扑动扰人心乱。”
“事实如何便是如何，纵然有人恶意揣度，也不必夺去所有人明白真相的机会。若一味不屑解释，那剩下的就只有流言了。”
“安伊诺有全天下最好的温柔。”
“非要说的话，我想要的就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
“江南第一，远不如你。”
“所以安伊诺是喜欢着他的吗？”
刹那间上万只蝶忽然振翅飞起，满胸膛的蝶翼扑动，心彻底乱的没有章法。
“苏家四代，不缺你一个将军。”
“我不会再带你上战场，往后你只需学着去做一个文臣。”
“我想要的就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
——喜欢吗？
“他对国家重要，那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
“漂亮哥哥在的时候雾就不见了！”
“想猜的多了去，比如你如何看待我。”
——喜欢吗？
“你难道没有心吗？”
“无心无欲，无血无泪！你便这样下去吧，就该是一辈子的孤身寡绝！”
“都说了请你喝酒来庆祝，你怎么还是一直皱着眉？”
——喜欢吗？
“苏爱卿会喜欢这样的吗？”
“朕忘了，你从来不会喜欢上什么。”
——不喜欢吗？
……那为何心跳声会震得我疼痛如摧。
苏世誉停下手，琴弦还颤着，而曲早已失了调，杂乱无序一如心绪纷扰。有一点紧张，一点欢喜，一点茫然，还有无可忽视的心尖上的一点微痛，原来一切所言皆是不假。
唯有沦陷者，愚不可及。
“我怎么可能会对他动心？苏世誉这人面热心冷，喜怒不形于色，藏得极深，都说他是无心之人，谁若是对他动心了，那可真是完了。”
“当年母亲只留了这一枚来让我赠人。”
他温言应道，声如玉落繁花。
千樽酒，万卷书，难洗一身狂傲气。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因为你不曾见过杀伐果决森冷无情的楚明允。
因为你不曾见过浅笑着算尽机关的楚明允。
你不曾见过他轻而易举让大夏天子不得不出让兵权的模样。
你不曾目睹他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唯有骨与血，才能堆叠出那样的高度。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还因为我，始终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当我不再压抑排斥，不再自欺欺人。
那答案不过如此简单，不过是我心上有你。
“世誉，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暮春多雨，你我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怒杀石榴花。”
“年年岁岁，花也并非全然相似的。”
“那也终究是一处风光，看久了总会枯燥，不如再去别的地方走走看，三千世界，处处繁华。”
“他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天下，若不能成大业，则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这才是他的心上人，垂眸浅笑间尽是遮掩不去的风华，越是尘埃不染的清雅，反倒越是勾起他最深的渴望。
想要触碰，想要占为己有。
“他心里会不会有我和我心里有没有他，本来就是两码事。”
“游侠终究是要呆在江湖看遍山川的。”
“苏世誉，我要和你纠缠一辈子。”
“你提议和我单独前去淮南，一路上形影不离，为的是拦截我与京中联络，方便你在朝中行事。”
“当初你自称断袖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方便你正大光明的搜集我的情报。”
“那时你遣散府中美姬，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顺水推舟地处理各方送来的细作。而她们，大概都已经死了。”
“不过这些，我并不在乎。”
“世誉，我要你。”
“你陪我把它们都用完，怎么样？”
如何答得上话。对着这般缱绻模样，眼如江河春水，山黛尽入你眉，如何答得上话。
尽随你愿，无妨。
“世誉，我好开心。”
只剩下这一句，我好开心，你喜欢我，你是我的，我好开心。
他清楚缘由为何，是情难自禁，是人之贪念，糊涂至极，偏又不可休。纵然空梦一场，偏就甘之如饴。
“我都等不下去了，世誉。看了这么久还没打算好亲上来吗？”
“因为我不能死，我必须要活下去。”
“世誉，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好想亲你啊。”
“刀剑之中瞬息难定，你顾全好自己即可，没必要分心到我这边。”
“世誉，我都负伤了你还要教训我，也不知道温柔些。”
“世誉，你嫁给我吧，好不好？”
“我一个男人，嫁人像什么话。”
“你愿意吗？”
“平白无故的，怎么提起这个了？”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这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可是世誉，你嫁给我的话，你就是我的家了。”
“我也就不用怕你会不见了。”
“为何会觉得我会不见了？”
“跟我成亲吧，好不好？”
“这天下哪有两个男人成亲的，你就不怕遭人诟病……”
“我不在意。”
“不用看了，你家公子已经是我的了。”
“世誉，你再对谁都那么好，我可就真要吃醋了。”
“世誉……”
“不准撒娇。”
“变回御史大夫你就不疼我了。”
“你晚上多亲我几下，再叫几声夫君，别说普通护卫，就是贴身守着我也乐意呀。”
“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挑食，晚上睡觉不能踢被子……”
“那就少饮酒别熬夜。”
“就知道你脸皮薄说不出口，那我替你多说一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不趁人之危就是傻子。”
“还要什么解药，我不就是你的解药？”
金宵玉露，长夜亦苦短。楼外清寒，帐内却生暖。
“世誉，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你们守好他，半点事都不能有。这可是，我的宝贝。”
——我最恨欺骗利用感情之人。
“世誉，我有没有说过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可爱？”
“我时常会错以为，你果真是这般情深如许。”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世誉，你理理我。”
“你不可以生我的气，不可以不理我。”
水月将碎，镜花欲裂，逢场作戏终要行至幕落。
空负了这一世清醒，明知是假，却偏如饮鸩止渴，越陷越深。
……而你是不可奢求的梦，一晌贪欢，已经足够。
“说着不在乎跟我纠缠了两三个月，一路上百般惯着我，为了我身上一点伤自己整夜不休息，就只是为了算计我？既然是演戏，那你何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干脆趁我没意识时一把掐死我不就省心了，是想说入戏太深了，还是因为看着我围着你转的样子可笑，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用完了就扔开，你把我当什么了？”
“朝堂，兵权，这些我全都可以不计较，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即便真要如此，也没什么，总不过是等天下安宁，我再还他一条命罢了。”
“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我宁愿你平庸，甚至无能，只要能远离凶险，哪怕窝在京中一辈子没法出人头地也不重要，只要平安喜乐地活着就好。”
“你倒不如说我无可救药。”
如何都舍不得，连见你皱眉也觉得是我的罪过。
“我很想你，很想见你，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那大人便去见啊。这天下，又有谁能拦得住您呢？”
为私情所扰乃是大忌。
一愿社稷昌。
二愿黎民宁。
三愿我所爱无忧无恙，岁岁长安。
再要你一个笑，命都心甘情愿地交给你。
“是，我心里有你。从来都是你，只有你。”
楚明允瞧着他，慢慢地弯起眉眼笑了。他好似等这句话等了太久，等过了雪覆青山，等过了红梅枯朽，煎熬半生，病入骨髓，才终于尘埃落定。
“从吻过你的那日起，每一句喜欢你，都是真的。”
“那也是我的。”
“嗯。”
“你也是我的。”
“嗯。”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既然这千里之地你不肯要，那将此地封与你，你要不要？”
“臣幸甚。”
“先帝与故御史大人，可称情深一生。”
——《君有疾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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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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