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废墟
1.紫泥巴
人重重击打在地上所造成的颜色与电焊工在锈铁上燃出的是差不多的青色,但生长在铁上的比藏在人上的更为活泼大胆。当我倒在地上时,安德森就是这样和我说的,这倒不是一种嘲笑,但比嘲笑更坏,坏的多了,因为这样的比拟像是脑子没睡清醒的人在床上和他的枕头诉说的衷肠,毫无要点、也没什么可珍藏的。“我说得不对吗?”他那多情的样子,以为他是在牵牛花边带着四角牛皮帽吹着一只干净、雅致的青色竹笛,拥有神奇魔法的诗人吗?“完全不对,如果我只是摔倒了,有这样的淤青——不可能的事,不知道你在瞎扯什么。”那是在村子的迪厅外头,老头子老太太在里头对唱军歌,虽则门一关,音量闷在里头没水壶呜呜呜烧开那么烦人与吵闹,可我和他接起这个话茬,想努力地把一些清醒的话语捡出来喂给他,就像在一堆石子里捡几颗豌豆出来,那种棕色的,咬起来牙齿仿佛磨在金子或银子上,那种豌豆,塞到安德森嘴巴里,不是件同意的事。“摔倒了,淤青不会马上显出来,它们藏在你的肉里,吉姆,它们埋在你的肉里,你没听见吗?它们在哭——”我肯定脸上全是厌恶:“是二姑三姑在哭,你还是快点和她们一起唱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那些闷闷的声音里唱着呢,正好是唱到十送那个啥啥啥,快点把这没有生活常识的恼人家伙送走吧。如果是莉莉在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这个文静的女孩,是每个村子里只能出一个的,长在后院的恬静百合,和那些野花野草完全不同——艾莲、多里安这些野兔子野猫野跳蚤野鸭野鸡野鹌鹑,笑起来就和那些姑姑和姨一样吓人,他既不希望身边经过一群绿头鸭,也不希望她们找他来玩,去找安德森吧,他这没有木头更没有森林,找个脑子里全是草的家伙一起玩个昏天黑地,最后他要——要和莉莉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妈的安德森你就不能闭下嘴吗?”安德森一个人委屈地搁那嚷嚷啥呢,他不会以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多可爱吧,神仙啊,把这可爱的家伙带得离我远远的吧,我要去找莉莉了!“安德森,别这样望着我,你要无聊就去看几本书吧,你不是爱比喻句,去写几篇作文到时候给老师看——你不敢给我帮你给,我打包票明天大家都能听见伍德老师夸奖你,鬼都知道你喜欢被夸,不过我不在乎,我也喜欢你被夸——你想,安德森,把你这些不知道从什么鬼地方抠出来的好句子全收集起来怎么样,拿一个好的本子,我是没有好的本子,莉莉有,你知道吗?莉莉她妈妈是城里人,她带给莉莉好多文具——你肯定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莉莉只和我说了,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不过我只和你说,是真的,你不会还想用老师发的那几面发黄的薄纸写东西吧,用点好的吧,这样你永远不会再想用那些不比写在树皮上好多少的东西了,给汤姆大叔长点脸,好吗?”蚂蚁和太阳一样烦人,我脚指头又是汗渍又是蚂蚁咬,那双黑皮鞋色的塑胶拖鞋不如直接变成我脚指头的断头台给我来个痛快的!我可受不了安德森那张纠结地把大门牙露在外头,和个傻叉一样咬住自己下嘴唇的样子了,和你的比喻句一起吃屎去吧,安德森。没办法,莉莉比你好太多了,对不起了兄弟:“好,我想我已经说明白了,你站在这,安德森,我要走了,好不夸张地说,你可以把我携程一个骑士,因为这是真的,再见,adie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