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头好晕,像后脑勺有个风扇一直在吹我,把我的中央前回和额上沟吹的干燥无比,形成一片新的沙漠,旁边是酒精酝酿起的海洋,有风的时候会发出麦浪的沙沙声,人可以进去游泳,但不能游太久,更不能朝里面尿尿。《不同》他穿的很少,即使是夏天,那一身也显得太少了,根本就没有衣服,是一个项圈,末端延伸到肚脐的位置,用平行的铁链穿起,神奇的是没有传递任何多余的信息和吸引力,仿佛坐在这里的不是一个靠坐在别人腿上赚钱的男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他仿佛由于自身而将这个世界都客体化了。一排的短袖和短裤,你旁边却是一览无余的由链子和四条大拇指宽的黑色胶布组成的人,我在想那银色的链条也许是他的肋骨,如果你扯断,他整个人就会毫不迟疑的坍缩下去,变成无限无垠广阔和浩瀚的肉。《恍惚》我就坐在这里,精神恍惚,无意识的张着嘴发愣,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其实大脑里都是破碎和凌乱的词句,像一场由文字组成的龙卷风,还远没到停歇的地步。《拥抱》不带有任何爱意的拥抱,例行公事,精密的像一套运转了无数次的死亡机器。《倒影》一个人恒久的住在没有玻璃和镜子的地方,她的家是空中阁楼,漂浮着一张供她舒服躺下的床,空气无限畅饮,无聊的时候,她会看外面的树,茶色玻璃把树染上一层淡淡的灰,像干燥地区太久没有享受到雨水的叶子。但她不知道那是玻璃,从她的角度也看不到真正的树。在她的理解里,树,就应该是被窗棱切成几块,蒙着噪点似的滤镜,平面,没有深度的存在。假如有一天她走出门去,和别人一起走在大街上,看到一棵树同样的倒映在镜子里,她们会说,哦,是树和树的影子。但她们所指的含义完全相反,对她来说,那棵树才是树的影子。《雕塑》创造一个雕塑,每个部分都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去精心雕刻,衣角飘起的褶皱和睫毛的阴影,发丝如何垂在脑后,额头的形状和手指关节上年轮一样的纹,或松弛的手肘,脊背轻微变形,这不是一个好看的雕塑,更谈不上任何巧夺天工的技巧,情感也未必倾注很多,不会出现爱上自己的雕像这种情况。不太引人注目的疤痕,由于长时间做某个微表情,而在脸上形成了特定的肌肉走向,屁股被凳子压扁时的状态,手指偶尔会有的倒刺和起皮,眉峰高度,更好看的那边脸,标签太扎人,用手去挠后皮肤泛红的颜色。雕塑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完成着,人们逐渐有些失望,看起来每个部分都如此平常,像随处可见的落叶,一点儿值得人瞩目和停留的东西都没有。雕像建成的那天,立在那儿,出人意料的是并不被人冷落,人们对它也不像是对一件艺术品,反而更像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走过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去再看一眼。这雕像相当普通,过目即忘,但遇到的每个人,都在里面看到了一小部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