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不楚读书会
【精分杂谈】沉默与提问-“再论古典侦探和硬汉侦探”
精神分析时常被误解为“更早的，落后的，且难以生效的某种心理学”，这种解读从根本上肯定了心理学的成功，却并没有认识到精神分析的“失败”究为何意。我希望借（也是齐泽克热衷谈论的一个话题）古典侦探和硬汉侦探的传统形象，来为它们的区分，又或是日常可能的精神分析空间中的活动提供一些视野。
 
古典侦探的代表可以是柯南道尔所创造的福尔摩斯，而硬汉侦探则可以是出自雷蒙德笔下的马洛（在此说明，二者仅作为参考，但也会提供一些分析想法）。两位侦探毫无疑问的，都依照敏锐的思维，并以惊人的执行力采取行动，把握线索后侦破案件。这也是大众对于侦探的一般性认识，或说印象。
 
抛开固着锚定的地方，我们从两位侦探的破案习惯入手：福尔摩斯思维缜密，非常擅于观察细枝末节的地方，并适时令可疑“再发生”，从而有逻辑地推理和判断出凶手身份。而马洛则是通过令人印象深刻的社交技巧，和其坦率正直的人格魅力，积极投身于案件中，不放过任何破案的机会。乍一看，二者对于案件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参与-推理-侦破”的一般逻辑。不过当真正阅读过两位后，会发现两人明显有着风格上的不同——福尔摩斯更冷静，似乎推理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而马洛并没有那种冷峻的观色，反之则以热情和魅力去逐步侦破案件。为了避免过多赘述，也为了引出下文，我在此简单地将二者的不同归纳为：”性与格的进入与否”。
 
我为什么要把性与格在此进行了区分，是因为性格本身是模糊暧昧的概念，无意地将人的伦理和道德之间的界限搅浑。当然，这也是想要点明的，两位侦探根本处的分别（即伦理行为有没有进入到其中）：福尔摩斯更像是精神分析家，而不是一个从头指导到尾的老师，他谨慎地，又适加引导地，在旁边观察着案件的变化，并在适当的时刻，揭露出案件的实质（而这个时刻不是一定发生的，也不是绝对偶然的，这需要“适时”的出现）。而马洛则在这方面更像是心理咨询师，在与凶手，被害者的关系中找寻真相，建立联系，最终通过自己的介入改变事件的走向，抓获凶手。我们看到，两者都或多或少地实现了目标，然而困惑的我们不禁要发问，为什么还要在这两个形象之间做区分？难道不是结果已经发生了吗？
 
没错，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结果，结果后面还会有结果，但是两者开始的方式是已经确定的，这个结果是不可视的，是混淆的，是会和案件一样不经意地回归的。从接案动机来看，马洛只是秉持着正义的观念，像一位义警一样行事。他几乎很少收取费用，而是处于强烈的道德感，去置身其中。许多人更喜欢硬汉侦探，在于对方不重私利，在于对方更富人情味。然而问题在于，马洛在其中扰乱了，或说增添了太多本不应当出现的关系，这种纠缠最终会导致更多难以避免的麻烦，而麻烦永远是在关系中出现的。这也导致，最终马洛这种“人情味”会慢慢消磨，而案件也会出现无法解决的（倘若有这样的一个时刻），那么故事就只会走向”大侦探波洛对自己的审判“一样的结局。
 
另一个问题则是，福尔摩斯为什么不近人情，对大多数事情保持距离，却依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找他？正是因为他并非不在乎金钱，且非真的在乎金钱：金钱作为维持距离的空间，而福尔摩斯对此是自由的——他避免不必要的关系，同时也就避免无法在愈发复杂的关系中看清真相。哪怕最终的结果看似差距不大，过程中他的方法和细节却更加明智。案件可以停止，也需要适时的中断，因为我们无法停留在伦理，或是停留在单一的道德中，不经意重复的错误，最后会报复我们自己（就如爱伦坡《失窃的信》一样，企图偷换信件的大臣，却最终得到了惩罚）。硬汉侦探就是大多数人希望成为的道德者，然而生存的探索和维持，仍然指向别处：并非永不置身事内，而是置身事外。而这种事外的自由就可以说：倘若还有选择，那一定可以选择别的选择。
 
因此福尔摩斯的沉默，就是精神分析的核心。空白是另外的，也是一个全新的视点。在马洛仍在苦苦追寻案件，东奔西走的时候，福尔摩斯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躺在椅子上：没有案件之外的对象驱使自己，那么剩下做的，就一定是朝真相的方向奔去。
 
而题外，值得思考的地方，就是难道福尔摩斯放弃了自己的感受吗？我想这个问题，同样需要观察华生，如《极乐迪斯科》中，失去一切记忆，或者不愿意承认想法的哈里，是如何与金沟通，最后在哑然的真相前实现了某种和解？我们该如何想这个问题，而一个人，又该由两个人去实现？这也就是我之后想谈的——共赴第三者的两思。
 
 
2025-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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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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