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的,好像被做局了?
我扭头就要跑,两个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
「恭喜谢小姐!贺喜谢小姐!」
「谢小姐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我挣扎着喊,
「萧璟!不是说第̶一̶个撂我牌子吗?!」
萧璟坐在上首,单手撑着下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欠揍的笑:
「孤反悔了。」
「孤好像坠入爱河了呢。」
我气得将头上的两朵鸡冠花,砸到他脸上。
「你不是人!」
他伸手接住,放到鼻尖闻了闻,眯起眼睛:
「嗯~太子妃生气起来都这么迷人。」
我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事情要从三日前说起。
那天我正在将军府练枪,我爹的副将气喘吁吁跑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您参加选秀!」
「选秀?选什么秀?」
「太子殿下选妃!」
我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
「萧璟要选妃?他那张臭脸谁喜欢?」
副将擦着汗:「所以宫里才点名让您去啊。」
「什么意思?」
副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据说是人不够,让您去凑数。」
「太子放话了,您若不去,就把您掉茅坑的事编成童谣,让全京城的小孩传唱。」
我把枪往地上一插:「他来真的?」
「太子连童谣都写好了,叫什么《茅坑里的谢桑宁》,一共四十八句,还挺押韵。」
行,萧璟。
不是他当年你窜稀,求我给你摘树叶的时候了!
副将又说:「不过太子殿下说了,他会第̶一̶个撂您的牌子。」
我咬咬牙,行。
这个狗东西,就是故意想羞辱我!
2
我和萧璟是青梅竹马,两小互殴。
我们的第̶一̶次「交手」,是我抓周那天。
我爹请了满朝文武,连皇上皇后都来捧场。
我爹满怀期待地说:
「闺女,抓个好东西啊!」
于是。
我精̶准̶地爬向了,正在地毯边上穿着开裆裤的萧璟。
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露出来的小牛牛。
「咯咯咯——」我笑出了声。
「哇——!!!」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惨烈的一声哭嚎
我爹的脸黑成了锅底:
「松开!谢桑宁你给我松开!」
我攥得更紧了,萧璟哭得更大声了。
皇后娘娘笑得直不起腰:
「谢将军,桑宁那么多东西不要,偏偏看中了我家璟儿,这岂不是天定的缘分?」
皇上当场赐了一对金锁,一人一个,上面刻着「金玉良缘」。
我娘生我时难产离世,我爹一个鳏夫拉扯我长大。
他一介武夫,经常行军打仗。
自那以后,我便养在了皇后娘娘膝下。
和几个公主皇子同吃同住。
和我年龄相仿的皇子便是萧琪和萧璟。
二皇子萧琪,斯文有礼,温润如玉。
四皇子萧璟,顽劣、嘴贱、卑鄙、蔫坏,此处省略一万字差评。
六岁那年,我在御̶花̶园̶荡秋千。
萧璟路过,来了句:
「谢桑宁,你荡那么高,像个猴。」
我当时就炸了,跳下秋千就追他:
「你才是猴!你们全家都是——呃,皇后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追不上他,还摔了个狗啃泥。
他不仅不扶我,还蹲下来戳我脸:
「哎,谢桑宁,你哭起来真丑。」
我哭得更大声了。
眼看皇后娘娘抄着鸡毛掸子就过来了。
他慌得手忙脚乱,最̶后掏出一根黄̶色̶小蛇缠在我手腕上:
「别哭了,我的宠物给你玩。」
我吓得直接嚎出了新高度。
还是二皇子萧琪及时赶到,递上手帕。
「桑宁,你脸脏了。」
那之后,皇后娘娘见我就道歉:
「桑宁啊,萧璟他就是嘴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吸着鼻子说:「娘娘,他下次再拿蛇吓我,我就把他推进太液池。」
皇后娘娘:「......」
后来我真的推了。
萧璟在太液池里扑腾,宫人把他捞上来时,他嘴里还叼着条金鱼。
那一刻,我家的九族一闪一闪的。
3
事后我爹从前线赶回来,还叫我去给萧璟赔罪。
虽然我娘和皇后未出阁前就是好姐妹,但萧璟毕竟是皇子。
我爹说不能往死里整。
我想了半天:「那我去捉只蛐蛐送给他?」
于是,我在后花̶园̶找了半天。
终于逮着一只又肥又大的。
「四皇子,那日我不该推你下去。这是我抓的蛐蛐,你看,又肥又大,还有两只大长须子。」
萧璟只接过,哼了一声。
后来还不满地找上门:
「谢桑宁,你送我的蛐蛐为何不会叫?」
我说:「肯定是你太烦了,它懒得搭理你。」
直到某次,皇上检查萧璟功课。
一只巨大的蟑螂从书卷里蹦出来,精̶准̶地落到了皇上脸上。
皇上「嗷」的一声躲到皇后身后。
「娘子,救命——」
皇后娘娘面不改色,抄起鞋底子,蟑螂当场归西。
那天,皇后娘娘拿着鞋底子拍完蟑螂拍萧璟。
萧璟见到我时,怨气比太液池的水还深。
还是萧琪温声劝道:
「四弟,桑宁年纪小,只是认错了,她也是一片好心。」
为此,我又挨了一顿骂。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左思右想,决定买点吃的,给萧璟赔礼道歉。
将军府旁有家五香毛豆,特别好吃,宫里没有,我准备给萧璟带一包̶过̶去。
我买了两大包,自己吃一包,剩下揣怀里,第̶二̶天早早就给他送了过去。
「四皇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打开油纸,吃了一颗毛豆:
「怎么有点酸?」
我想了想:
「可能是新口味。」
萧璟不疑有他,全吃了。
一刻钟后,萧璟蹲在御̶花̶园̶草丛里。
我听见他在那边「噗噗噗噗」的声音,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谢桑宁,你又害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急忙解释。
「谢桑宁,没有草纸……」他苦着脸向我求救。
于是满御̶花̶园̶给他摘叶子。
最̶后,萧璟白着脸,走路都打飘了。
「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都给你摘叶子了,都是又大又软的……」
我跟他道歉,他却红着脸朝我吼道:
「你闭嘴!」
4
萧璟 14 岁那年,被封了太子。
小魔丸渐渐抽条长高,成了少年模样。
只是,我们两个依旧从早打到晚。
有一天,我和萧璟打累了,躺在榻上午睡。
我迷迷糊糊醒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伸手一抓。
「萧璟,你竟然背着我偷藏大香肠!」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
「我没有……」
「我都碰到了!就是大香肠!还热乎呢!」
我死死攥着不撒手,
「你竟然吃独食!」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谢桑宁,你松手——」
「不松!除非你把大香肠分我一半!」
「这不是香肠!」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我拉着他去找皇后娘娘评理。
「娘娘!您评评理!」
我仰着小脸,理直气壮。
萧璟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娘娘好奇问我:
「桑宁啊,你说的那个……大香肠,它在哪里?」
我指向萧璟。
皇后娘娘的目光跟着移过去。
「咳,」皇后娘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桑宁,你先出去玩,本宫跟璟儿说几句话。」
「娘娘您一定要让他把大香肠交出来!不能私吞!」
皇后娘娘的嘴角抽了抽:「……好。」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皇后娘娘的怒吼:
「萧璟!你是要气死本宫!」
「你……你跟本宫说实话,你有没有对桑宁做什么?」
「没有!就是睡觉!她自己滚过来的!」
「那你——」
那天,我爹拉着我跑了。
一边跑一边骂萧璟要拱他家白菜。
自那之后,我就很少进宫了。
我爹说,我长大了,萧璟也封了太子。
得避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萧璟还是这么记仇,这么坏!
5
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三日后完婚。
生怕我跑了。
我爹劝我:
「你自小就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她待你如亲生,这没有婆媳矛盾。」
「还有这萧璟,虽然嘴欠,但也抗揍啊……」
话没说完,副将就急匆匆进来。
「将军,今日朝堂之上有人参小姐。」
「参我?」我懵了。
「对,礼部周大人参小姐……善妒……」
我爹一听炸了,提着剑就出去了。
「我闺女是全京城最̶温柔贤良的!」
「敢造我闺女的谣!老子砍了他!」
「爹,你情绪稳定一点!」
我一边追我爹,一边问副将,
「到底怎么回事?」
副将给我说了一遍。
因萧璟只选了太子妃,早朝上,礼部侍郎周大人奏道:
「太子殿下已成年,东̶宫̶却只有太子妃一人,实在不合祖制。请殿下广纳良娣、孺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萧璟面无表情地听完,只说了一句:
「不行。」
周大人一愣:
「殿下,这是祖制——」
萧璟叹了口气,语气幽怨:
「周大人,你是不知道孤的苦啊。」
满朝文武竖起耳朵。
「孤这位太子妃,」萧璟痛心疾首地说,「张扬跋扈,堪比夜叉。孤若是纳了侧妃,她定会打死孤。」
「殿、殿下?岂有此理!您可是太子!」
「哎,」萧璟又叹了口气,「谁让孤的岳丈是镇国将军呢。手握三十万兵权,孤哪敢得罪他闺女啊。」
满朝文武:「……」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说书的连夜编了新段子:
《太子惧内记》。
我听完拳头都硬了,提着剑也跟了上去:
「爹,加我一个!」
「萧璟你这个狗东西!」
副将拉完这个拉那个:
「将军,小姐,九族啊!九族!」
6
正赶上下朝,我爹先一步追过去,一把薅住周大人衣襟。
「老匹夫,就会跟我作对!」
周大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粗鲁!」
一旁的萧璟见状,吓得就要溜:
「爹,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我随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打完他打你,顺手的事!」
萧璟一路哭嚎:
「谢桑宁,谋杀亲夫啊!」
「你轻点,外面多少人看着呢。」
我一抬头,围墙上一排脑袋瓜子。
有爬墙头的侍卫,有踮脚尖的宫女,还有一群刚下朝堂的吃瓜群众。
我气得将他拎到角落:
「你赶紧去跟皇上把婚退掉!」
「我就不!」
「呦,太子殿下,不是说好要我落选吗?」
我阴阳怪气挖苦他,
「不会是你一直在暗恋本姑娘吧?」
萧璟面上有些挂不住。
「胡说八道。」
「谁喜欢你了?要不是母后哭着闹着非要你,我会选你?」
「还有,你爹手握三十万兵权,我不娶你,万一他造̶反̶怎么办?」
「我爹才不——」
「再说了,」他打断我,「选秀那天你穿得鹦鹉成精了一样,站最̶后一排还鬼鬼祟祟……」
「那还不是你逼我来的!」
「我差点没忍住笑场。」他哼了一声,「谁会喜欢你这种悍妇?!」
我瞪他一眼:「二皇子喜欢呀。」
7
萧璟呆住:「你说什么?!」
「萧琪说,等我落选后,就求陛下赐婚呢。」
「萧琪?」萧璟的声音拐了三个弯,「就他?那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二皇子殿下温润如玉,才不是——」
「温润如玉?」萧璟听完更炸了,「谢桑宁你眼睛是瞎的吧?他小时候自己摔的跤,当着父皇面说是我推的,装得那个无辜啊!」
「还有,你知不知道他八岁那年偷吃御膳房的烤鸭,嫁祸给宫里的猫,那猫差点被杖毙!」
「你胡说!」
「我胡说?还有你送我的那只蟑螂,你以为真的是蟑螂蹦到父皇脸上的?是萧琪!他趁我不注意,把笼子打开的!我亲眼看见的!」
「他外表谦和内心雀黑,」萧璟越说越气,「就这种阴险小人,你还说他好?」
「你以为他是真喜欢你,他只是看上你爹的三十万兵权。」
我噎了一下:「你刚才不也拿兵权说事——」
「我没——」
「反正萧琪不是什么好鸟!」
「他就是好!」
「好你也是我的太子妃了哈哈哈哈哈哈!」
神金!
8
我气得打道回府。
前脚刚进门,后脚宫里就开始流水似的往家送东西。
一箱接一箱抬进来,珍珠翡翠、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堆了满满一院子。
皇后娘娘传话,说是给我的青春损失费。
我爹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聘礼。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爹沉默了片刻:
「这兔崽子,东西倒是没少给。」
「爹!」
「行了行了,」我爹挥挥手,「明天就大婚了,你老实待着,别搞幺蛾子。」
我正想反驳,丫鬟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小姐,刚刚有人送来的信。」
我接过来,拆开一看,是萧琪的字迹。
【府后旧亭一叙,吾有一计,助你逃̶婚̶。】
我捏着信纸,手心出汗。
萧琪有办法?
我抬头看了看我爹,又看了看满院子的聘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小桃,我出去一趟,别跟我爹说。」
「小姐,您去哪——」
「去见二皇子。」
9
萧琪在将军府后有套旧宅,我熟门熟路摸过去。
他到得比我还早,一身月白色长袍立在亭子里,温润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桑宁,你来了。」
他转过身,笑容和煦。
「萧琪,你说有法子帮我逃̶婚̶?」
「先坐。」
他给我倒了杯酒,又把几碟糕点推过来,
「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酿,我特地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还有你最̶爱的桂花糕。」
「跟萧璟生了一天气,饭都未进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肚子就咕咕叫。
「可不是嘛!萧璟那个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我抓起桂花糕往嘴里塞,又灌了两口桃花酿:
「萧琪,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温柔:
「桑宁,你当真想嫁给萧璟吗?」
我愣了一下:「我……」
「你不想。」他替我回答了,声音轻柔,「你从小就讨厌他,对不对?」
「我……」
「你喜欢的人是我。」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对不对?」
我吓了一跳,想抽回来,他却攥得更紧了。
萧琪向来端正,从未有这样的逾矩之举。
「桑宁,我有办法让你不嫁给他。」
他站起身来,绕到我身侧,忽然张开双臂将我拢进怀里,
「只要你是我的人,太子妃婚前失贞,这桩婚事自然就作罢了。」
我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萧琪!你怎么能想出这种卑鄙的主意?怪不得萧璟说你是伪君子!」
我想推开他,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
萧琪看着我,哂笑一声:
「你以为萧璟喜欢你?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爹的兵权,以后能为他打天下罢了。」
「那你呢?」
我咬着牙,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萧琪,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爹的兵权?」
萧琪笑得温柔又虚伪,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我的脸颊:
「我自然是喜欢你啊,桑宁。你本该就是我的女人。」
「可萧璟是中宫嫡子,而我的生母只是个无名分的宫女,这些年,我隐忍,做小伏低,努力上进,可父皇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浑身发软,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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