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一如仲夏繁茂,不会凋谢。
这句话自有其蛮横的悖论。仲夏的繁茂,从来都是以凋谢为代价的。白日越长,花香越烈,便越像一场盛大的挥霍。正午浓绿的树荫下,已藏着秋的薄暮;池塘里开得最放肆的荷,花瓣边缘已开始泛白,只消一阵稍燥的风来,便要委落尘泥。夏日的繁茂,本是一种清醒的、向死的狂欢。而你,却能居于这狂欢的中心,却不受其时间的约束,这是怎样的一种豪夺天工?
我以为,这种“不凋谢”,并非生命意义上的长生,而是一种特质上的永恒。有些人,仿佛是用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材质做成的。岁月能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却造不成损伤。就像一块玉,你把它埋在土里千年,沁入肌理的是颜色,而非朽坏;又像一株古柏,风霜只能在它身上增添苍然的神色,却无法让它弯腰乞怜。这样的人,他们的生命力是向内生长的,不是开给别人看的烂漫山花,而是自己供养自己的幽谷独兰。热闹是他们的,他们只消存在,便是一种无声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