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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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流转爱永恒》7
婉儿摇了摇头,没有去宗门的药房,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小包包里拿出一瓶常用的凡人跌打药。这药她用习惯了,而且凡人的伤用凡人的药总是更安心些。
她把药递给他。他接过药瓶,看着她乖乖站在那里等着上药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忍着些……可能会有点疼。”
他倒了一点药膏在指尖,动作轻柔至极地涂抹在她红肿的脸颊上。他修长的手指微凉,药膏带着一丝清凉,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
婉儿乖巧地低着头,任由他施为,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虽然脸很疼,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觉得无比安全。
这几天,他虽然身在远方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族务与魔界骚乱,但一缕神识却始终停留在婉儿身上。他在暗处用法术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个初入仙门的凡人女孩,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云渺宗内,婉儿的修习生活一切如常。她刻苦努力,除了看书练气,就是钻研那只神奇的神笔。到了下午,夕阳西下,婉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然而,当她走在一条蜿蜒僻静的山道上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甚至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喘。婉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跟在不远处——那是宗门的几位师兄和师姐。
看到是熟人,婉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他们也要回住处,便没有多想,继续转身往前走。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了调,变得狂暴而急促。
“吼——!”
几声非人的嘶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那几个师兄师姐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双眼泛着诡异的浑浊光泽,面容扭曲地向婉儿冲了过来!
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逃跑。她才刚刚开始学习一些皮毛的攻击法术,面对这么多“发狂”的同门,哪里是对手?
她拼命地往前跑,心脏狂跳,气喘吁吁。眼看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她下意识地想往那边跑,却惊恐地发现,又有几个人影从那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封死了她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婉儿无处可逃,慌乱中,她看到了通往宗门最高的地方——天台的台阶。那是平时没人去的禁地,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她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向天台上跑去。
天台风势很大,吹得婉儿的衣衫猎猎作响。这里是云渺宗的最高点,四周云雾缭绕,平日里俯瞰众生的壮丽景色,此刻却成了断绝生路的绝境。
婉儿退无可退,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神笔,将笔尖对准那些步步紧逼的“怪物”。她定睛看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师兄师姐的身上,都缠绕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魔气!
有人在背后控制了他们!
“别过来……别过来!”婉儿颤抖着声音喊道,挥动神笔,一道道金色的光波向众人打去。
神笔果然神威,被击中的弟子动作会迟缓片刻。但是,被控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不知疲倦地蜂拥而上。
婉儿一个人,势单力薄,渐渐地,她的手臂酸痛不已,灵力也即将耗尽。
就在她挥出一笔,力道用尽的瞬间,几个人影趁机扑了上来。
“啊!”
婉儿惊呼一声,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天台边缘并没有栏杆,失重的瞬间,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她看到那些被控制的人停在了边缘,看到漫天的云雾,最后,只能无力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坠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重地砸在婉儿落地的广场上。
此时此刻,远在天界的他,正坐在大殿之上批阅奏章。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紧接着,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破碎声。
那是……婉儿?!
手中的朱笔瞬间被捏断,鲜血染红了指尖。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种声音,那代表着生命消逝的坠落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疯狂地试图连接那道留在婉儿身上的神识。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此刻他都希望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不管了!”
他猛地推开桌案,扔下所有正在处理的紧急军务,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一句,直接撕裂空间,动用了消耗元气的瞬移之术,疯了一般冲向云渺宗。
云渺宗,广场上。
此时已经围满了弟子,大家惊恐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师尊正脸色铁青地出手,几道金绳飞出,将那几个从天台上、依然神志不清的弟子死死捆住。
婉儿静静地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一袭淡青色的弟子服,已经被大片大片的鲜红染透,触目惊心。
“嗖——!”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人群之外。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却在看到那团红色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婉儿?
那个会笑着吃包子,会因为他离开而偷偷难过,会乖乖练习法术的婉儿,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他不敢靠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怕……怕一靠近确认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接受的事实——她死了。
那个陪他度过漫长孤寂岁月的女孩,那个给了他第一次对他温暖的女孩,就这样死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如果她死了,那这漫漫仙途,这永生永世的寿命,对他来说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看着那渐渐蔓延开的血迹,看着她孤零零躺在那里的样子,他更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她是怕冷的,怕疼的,怎么能一个人躺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他强迫自己迈开腿,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尖狠狠划过一样,痛彻心扉。这段路,明明只有几十步,他却仿佛走完了一生那么漫长。
“婉儿……”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直到颤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婉儿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传遍了他的全身。那不再是活人温热的体温,而是如玉石般冰凉、毫无生机的死寂。
那一刻,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将地上的婉儿小心翼翼地、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紧紧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双手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背,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焐热,就能从死神手里把她抢回来。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要带她来宗门?为什么不把她留在那个虽然凡俗却安全的凡间?如果她还在那个小院子里,是不是现在正坐在窗前画着画,等着他回去吃包子?
都怪他……都怪他太自信,以为暗处的保护就足够,却忘了人心险恶,魔界更无孔不入。他恨自己,恨那几该死的公务绊住了脚步,恨自己没能早来哪怕一刻钟。
他微微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天台。那个高度,常人看一眼都会眩晕。
意识因为极度的悲痛而有些晕眩,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看到了她惊恐失措的眼神,看到了她绝望坠落的瞬间。
“这么高……那时候,你该多疼啊……”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含着血泪。
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脸上,混合着她早已干涸的血迹。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我不该……”
这位曾经在三界战场所向披靡、斩杀无数魔物、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上神,此刻却抱着渐渐冰冷的爱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的哭声里没有尊严,没有骄傲,只有失去至亲至爱后的撕心裂肺。
宗门上下,数千名弟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风中回荡。看着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清冷如月、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工具人,如今却像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崩溃,他们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师尊站在一旁,老泪纵横。他看了看那几个被制住后依然昏迷不醒、浑身散发着残余魔气的弟子,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魔族的手笔,是针对这孩子最狠毒的报复。
而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自责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他想起了之前魔界派来的使者。那时,魔尊曾亲自许诺,只要他交出独有的时空法术,助魔尊打破三界壁垒,便可以与他平分天下。他当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是守护三界的基石,也是他作为神的责任。
正是那一次的拒绝,彻底激怒了魔界。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他和婉儿的初遇,并不是偶然。那一次,他正是因为被魔族高手联手偷袭、暗算,才被打落凡间,法力尽失,狼狈不堪地摔进了她所在的山里。
那时候的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给了他一碗水,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原来,因果轮回,早已注定。魔族因为得不到时空法术而对他下手,却没想到,那个间接的代价,竟是由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孩来承担。
这不仅是命运的玩笑,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他守住了三界,却弄丢了那个唯一的她。
悲痛欲绝的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满心惋惜的师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歉意。
“师尊,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尊看着那双曾经清冷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一瞬间就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师尊刚想开口劝阻,却看到他已经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五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那是传说中的至宝——“七星连珠”。
虽然此刻只剩下五颗,但这依然是能够撼动天地法则的逆天法器。若是能集齐七颗,便能逆转时空,拥有无敌于三界的力量。但这五颗,也足以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围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五颗珠子,根本没想到大师兄竟然为了婉儿会用这种禁忌之术!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扬,五颗珠子瞬间飞向高空,按照特定的轨迹排列。他口中念起晦涩古老的咒术,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伴随着天地间灵气的剧烈震颤。
“时空之门,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撕裂开来,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璀璨的光芒将整个云渺宗照得如同白昼。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婉儿冰冷的身体,一步踏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时光倒流,星辰逆行。
再次睁眼时,世界已变。他回到了几天前的宗门。这一刻的“他”,那个过去的自己,还在天界忙碌未曾归来。而他,这个跨越了时空而来的灵魂,必须争分夺秒。
他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降临在讲堂之外。
此时的讲堂内,正如往常一样进行着早课。众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打坐修炼。忽然,一道强大的气息降临,众人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大师兄竟然去而复返,而且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们惊讶不已,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因为时间被重置到了婉儿出事之前,众人的记忆并没有改变,在他们的视角里,大师兄刚刚离开不久处理公务,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了讲堂门口。
他走进讲堂,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直到定格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婉儿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笨拙的法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着,忍受着孤独和自卑,而他却忙于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对她关心得太少太少。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对婉儿爱答不理的弟子们,看到大师兄突然回来,一个个慌了神,想起了之前的交代,赶紧装出一副对婉儿非常热情亲近的模样,有的甚至主动凑过去给婉儿递水。
他一时半会没搞清楚状况,看着这群人对婉儿前倨后恭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也没时间计较。
婉儿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看到大家都在往门口看,心里好奇,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正是刚走没几天的大师兄吗?
婉儿呆住了,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完了完了,大师兄怎么突然回来了?自己这笨手笨脚的样子,肯定被他看到了!而且刚才那几个人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肯定是被大师兄发现了什么,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这委屈样肯定藏不住了。
她赶紧低下头,拼命调整表情,装出一副我很平静、我一点都没有委屈的样子。
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婉儿才僵硬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说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他慢慢地靠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慢,生怕动作快了会吓到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婉儿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周围的师弟师妹们都懵逼了,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见大师兄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拉开椅子,轻轻地在婉儿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满是自卑的模样,他心里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忍住了翻涌的情绪,微微一笑,温柔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笨,很好了,真的。”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婉儿的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带你走,不学了。”
“啊?”婉儿彻底懵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他,一脸问号,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不容分说地将她从椅子上横抱起来。
“啊!大师兄,这……”婉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红到了耳根。
他抱着她,转身看向讲堂里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平静却坚定:“这几个月,麻烦众人和师尊照顾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后的法力涌动,一对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羽翼在背后猛然张开。
“呼——”
巨大的风压席卷整个讲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大师兄抱着婉儿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只留下一片绚烂的残影。
讲堂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师尊站在远处的回廊下,看着天空消逝的光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那残留的时空波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傻孩子……竟然真的用了七星连珠,回到这时间节点把她带走了。”
众弟子虽然不懂什么是七星连珠,但也隐约猜到,大师兄为了这个凡人女子,似乎做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而此时此刻,云端之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婉儿,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他抱着婉儿,并没有飞向那高高在上的仙宫,也没有去往繁华喧嚣的京城,而是一路向下,朝着人间那处最偏僻、却也最宁静的角落飞去。
那是婉儿曾经生活过的茅草屋,也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虽然这里简陋,只有几间破败的土房和一个小小的院落,但这里没有仙门的尔虞我诈,没有高高在上的眼光,只有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他缓缓落地,动作轻柔地将婉儿放在了那张熟悉的旧木床上。婉儿还有些发懵,自从在讲堂被他突然抱走,她的脑子就一直处于宕机状态。刚才飞行的惊险此刻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他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说带她走,可此刻,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仿佛他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她虽然不通世事,但她不傻。逆天改命这种事,即便不懂法术的人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的代价。他突然带她离开宗门,回到这旧居,那种决绝的态度让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猜到了,他可能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婉儿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不走,你别赶我走……你是不是有危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要是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错了。身为上神,私自动用时空法器逆转生死,这是乱了天序,是大忌。他本该三思,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看着她冰冷的尸体,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后悔救她,哪怕代价是他的万劫不复。
但是,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罚。
天界的律法严苛,触犯禁忌者,必将受到严厉的审判。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被带走时的狼狈,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牵连。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反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掌心带着粗糙的茧,却给婉儿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嘴角努力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傻瓜,瞎想什么呢?我没事,只是天界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真的?”婉儿半信半疑,手却抓得更紧了,“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嗯,我答应你。”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宠溺,“不用担心……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她那双依然带着泪光的眼睛,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就走,她一定会跟上来,或者哭得停不下来。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场面,并不适合让她看到。
他抬起手,指尖点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轻轻点在婉儿的眉心。
“定。”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那道光芒瞬间融入婉儿的身体。婉儿只觉得身体一僵,原本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脚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保持着拉着他衣袖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她的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意识也无比清醒。
“大师兄……你……”婉儿惊恐地看着他,想要说话,却连嘴巴都被法力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这只是暂时的。”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像水,“我只是不想让你跟过来,那里太危险了。”
紧接着,他双手结印,挥出一道淡蓝色的流光,笼罩在茅草屋和婉儿的身上。
这是隐身术,也是隔绝探查的结界。
只要这个结界还在,除了他,没人能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活人。就算是天界的大神来了,也只会看到一处空荡荡的废墟。
做完这一切,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肃杀的破空声。
几道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带着压倒性的威压,瞬间降临在了这小小的茅草屋上空。
那是天界的执法天兵,为首的正是掌管律律的星君。他们手持长戟,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令凡人无法呼吸的神威。
“上神,你私自开启时空法器,逆转生死,乱我天序。如今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天庭复命!”
星君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山间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群气势汹汹的执法者,依然温柔地看着被定身的婉儿。
婉儿看着窗外那些金光闪闪、面容威严的神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微微转过身,对着虚空中的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眼神里,没有对惩罚的畏惧,只有深深的安抚和无尽的眷恋。
*别担心,别怕。*
他在心里默默对她说。
婉儿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大师兄,此刻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雷霆。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决绝地转过身,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了那些等待审判他的天兵。
“我跟你们走。”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没有一丝反抗。
天兵们涌上前,将带着禁锢法力的锁链套在了他的脖颈和手腕上。随着锁链合拢的咔嚓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亮起,封印了他体内浩瀚的神力。
即便失去了神力,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
婉儿被定在床上,透过窗户那一点点缝隙,看着他戴着锁链,一步一步地走到空中。那些金色的光芒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还是拼命地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背影。
他仿佛心有感应,在被带入云层的那一刻,微微侧过头,朝着那间看似空无一人的茅草屋,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光芒散去,众人消失在天际。
山间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
婉儿依然保持着那个拉扯衣角的姿势,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她想喊,想追,想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小屋,等待着那个不知归期的少年。
而此时的他,正前往那未知的深渊,只为了换她一世安稳。
魔界的深处,幽暗的宫殿里回荡着阴鸷的笑声。
那个关于时空逆转的消息,终究是没能瞒过魔尊的耳目。得知那个曾经令魔界闻风丧胆的鸟族上神,因动用禁术而遭受重创,甚至可能修为尽废,魔族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贪婪与算计的火焰。
“天赐良机啊……”魔尊把玩着手中的骷髅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只蠢鸟自毁长城,如今正是我们一举拿下三界的最佳时机。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先好好算计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云渺宗鸟族领地,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而温情。
消息早已传回了族中,他的母亲,那位高贵端庄的鸟族王后,还有那位被他救回老命的老王爷,以及所有的族人,都知道了他为了救一个凡人女子,不惜触犯天条、逆转时空的壮举。
换作旁人,或许会怒其不争,觉得他为了一个凡人毁了前程实在是不值。但鸟族的众人没有,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堂前、即使背负着天条枷锁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少年,眼里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
母亲走上前,轻轻抚摸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柔声说道:“孩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别去想什么后果了。娘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那丫头。”
老王爷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地附和道:“是啊!为了救她连命都能豁出去,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依我看,干脆就娶了她吧!”
“娶……娶她?”他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渴望。
“对,娶她!”母亲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种豁达的通透,“哪怕逆转时空让你折损了寿数,哪怕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天,甚至一年,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夫妻。只要能给她幸福一世,只要你们真真切切地在一起过,那就没有遗憾。能在一起一分一秒,都比生生世世错过要好啊。”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他心中最后的顾虑。
他沉默了,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一分一秒”这四个字。
是啊,他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比任何刑罚都要可怕。那时候他才明白,什么身份,什么责任,什么神力,在失去她面前,都一文不值。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众人,那些平日里仰望他的族人们,此刻都用一种期待且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他又想到了那个孤零零留在茅草屋里的婉儿,想到她笨拙地练习法术的样子,想到她被打了还要强颜欢笑的委屈。
他早就想娶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她第一次递给他那碗温水,或许是他为了她笨拙地学习做饭,又或许,是在无数个日夜的相处中,那份默默的陪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太忙,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他甚至有些自卑,觉得自己这个性格冷清清的木头,不懂浪漫,没时间陪她,婉儿跟了他只会受委屈。
但经历了生死离别,这些所谓的“理由”都变得可笑至极。
他不想再错过了。哪怕只能在一起一分一秒,哪怕未来的路充满荆棘,只要能握住她的手,这就是全世界。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娶她。我想带她回鸟族,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
鸟族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都为这个决定感到高兴。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准备,这就去人间把婉儿接回来!”老王爷兴奋地催促道。
堂内瞬间忙碌起来,众人开始张罗着迎亲的队伍和事宜。
他站起身,准备去换一身庄重的衣服去接婉儿。然而,当他抬起手时,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因为动用“七星连珠”和后续天条的惩罚,留下了几道狰狞的、未愈合的伤痕,灵力溃散导致的黑血仍在经脉中游走,使得原本修长的手臂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皱了皱眉,不想让婉儿看到这些丑陋的伤口,不想让她在重逢的第一眼就感到害怕或心疼。
他拉过一旁的宽袖长袍,仔细地将那些伤痕一层层盖好,又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依旧威武挺拔,只是脸色稍显苍白。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那是只属于婉儿的温柔笑容。
“等我,婉儿,这次,我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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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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