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



她来了,又来到这片野地。葛藤是那样的疯,长了一层又一层,蛮横地缠住了荆条,蔦草则像一片幽绿的暗火,沉默地席卷过坟冢,直蔓延到天边
这里沉睡着一个人,一个她深爱的人
“他一个人了。” 这念头钝重地砸进心里,风穿过空寂的荒野,也穿过她空寂的胸膛。她靠着冰石,傻笑着说“我今天给你做了衣裳”。再也没有人和他说话,这漫长的日夜,他只能独自挨着。是“独处”,是“独息”,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回到他们曾经的卧房。角枕依旧璀璨,锦被依旧斑斓,这些鲜亮夺目的物件,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旧梦,讽刺着此刻触手可及的冰冷。枕头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从此,轮到她了。轮到她来品尝这“独旦”的滋味——一个人,睁着眼,从黑夜熬到天明
日子,变成了纯粹的煎熬。夏日的白昼,长得没有尽头;冬夜的黑,又冷得彻骨。时间不再是流水,而是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地削去着她残余的生命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煎熬里,生出了一颗最寂静、也最坚定的心
“百年之后……”
她轻轻地念出这四个字,像念一句咒语,一个承诺
那时,这夏日的漫长,冬夜的凄寒,就都到头了。她会穿过这片荒芜的野地,走来,拨去层生的葛藤,再用手轻抚着他——她想离他再近一点,然后躺下
“归于其居……归于其室。”
她将回到他的居所,完成这场迟来的团聚。到那时,荒野不会再荒凉,孤独也终将得到安息。
2025-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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