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将军府的养女,刚被剥夺了族谱上的名字,紧接着将军府便迎来了满门抄斩的圣旨。侥幸逃脱的我与真正的千金对视,心中均感意外:这一切怎会如此突然?我那堪称王朝中最无耻的父亲,在抄家之时向皇上哭诉求情,顽固地否认事实,声称婉君并非他亲生,斩首不能累及她。皇上终于忍了。在我这个假千金得救之后,我爹得寸进尺,又提及真正的千金小禾,因她尚未入族谱,不算作数。这时,我确信我爹曾是皇上最宠信的臣子,因为皇上竟然再次忍了下来。然而,他的宽容却养成了我爹的放肆。我爹猛地磕头,响声震颤,竟提出要休掉结发妻子。皇上额头青筋暴起,质问他的理由。我爹吞吐了半天,终于豁出去了,声称自己不能人道,妻子出轨,嫡子成恕君并非亲生。这番话让我们都解脱了,若是皇上再答应,满门抄斩实际上只剩他一个光棍。皇上气得手抖,随手掷物,正中我爹油亮的额头。他感慨这家的坎坷,却也不忘我爹的死罪。我爹擅长死缠烂打,借机晕倒,而皇上也几乎气晕。最终,我那所谓的父母兄长都未能逃脱斩首的命运,唯有我和真千金幸免,因为我早已被除名,而她甚至还没入族谱。我们俩对视无言,半天无话。曾是一对不相容的姐妹,如今却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我与成雅禾关系微妙,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也并不熟络,这甚至是我们此生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她以真千金的身份出现,当天我这个假千金便被送往庄子。看来,真假千金的戏码尚未展开,真千金已取得了完胜。成雅禾是否得意不得而知,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悲伤不起来。我被送往庄子的那天,还有十二箱财帛作为补偿,那是将军夫妇对我愧疚的表示。我生性冷漠,从前不懂他们为何爱我,现在也不懂。无丝毫愧疚,身为一个来自乡野的女子,我在富裕之家生活了十几年,现归位原籍,被驱逐似乎是理所当然。然而,显然将军府中那些情感丰富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在我回到庄子上的第三天,我那称呼了多年的兄长便来看望我,他哭得悲切,那近似驴鸣的哭泣声让我耳痛不已。“婉君,哥哥对不起你,本想劝小禾接纳你,但看到她身上的疤痕和手上的老茧,对上她的眼神,我无言以对。我的婉君,我的小禾,你们的命运怎会如此悲惨?”我环视自己华丽的房间,舒适的床铺,贴心的仆人,以及满库的财富,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不觉得苦,你们回去吧,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我的语气若带笑或许能算作慰藉,但我的冷漠表情却容易让人误解为赌气。成恕君立刻惊呼,声音凄厉而痛心:“妹妹,你不能不要我们啊,看妹妹伤心的,连笑容都没有了,我们婉君笑起来最美丽,和小禾一样。”我怀疑他哭得有些神智不清,毕竟我从未对他笑过。听说我出生时还会哭泣,但长大一些后,连哭泣也不会了。将军夫妇一度以为我得了怪病,自责不已,认为自己的罪孽连累了孩子。如今他们找回了一个情感正常的女儿,要弥补多年的亏欠,我这个冒牌货自然要让位。毕竟,这十多年里,我可能并未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有限,他们还愿意继续供养我,已属难得,为何还要我回去?成恕君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婉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要自己照顾自己了。”或许是他频繁的探访,让新来的妹妹成雅禾感到被冷落,她终于按捺不住,来见了我。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交谈。如果说我的父母气质高贵,成恕君显得有些傻气,那么这位新妹妹则充满了傲气,她有着一种不畏艰难、敢于与日月争辉的勇气。成家人都长得美丽,而成雅禾的美,是那种顽强生长、肆无忌惮的野性之美。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讨厌我,就像我讨厌你一样。他们越说你是无辜的,我越讨厌你。如果要我时刻看到你,我就无法忘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成婉君,我没有自寻烦恼的习惯,即使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让你回来。”这些年来,她历尽艰辛,却未露半点苦色。面对被击败的颓势,她却展现出愈发坚韧的斗志,显然是将军府的血脉。我心中存疑,不明白她为何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些,于是反问她为何要对你心生厌恶。她犹豫了片刻,在我的追问下气势渐消,吞吐道:“什,什么?”我则平静地将事情一件件剖析给她听:“你是家族的亲生骨肉,而我并非,所以你归来,我离去,这是理所当然。你有权讨厌我,但我没有理由讨厌你。”成雅禾似乎更加愤怒,指着我不满地喊道:“你装傻也没用,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回去的。”那时,她大概没有料到,不仅是我,连她自己也无法再回到将军府。成家的财产悉数被没收,唯有我所居住的这个庄子,是当年被封为县主时,太后所赐,不在抄家之列。父母兄长都已入狱,可能面临秋后的斩首,我便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成雅禾。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的饭菜,一边轻视地说:“别以为我吃了你的东西就会感激你,如果没有你,这个封号和庄子都应该属于我。”对于她的挑衅,我虽有所回应,却也不多。毕竟,将军府也抚养了我多年,我供她一口饭吃,这是应该的。话未说完,成雅禾已自以为了解我,翻了个白眼,模仿我的语气说:“这不是应该的吗?”但她显然并不真正了解我,我立刻否定:“这可不是应该的。虽然宅子还在,但之前的财富都已失去,你得好好想个赚钱的办法,否则坐吃山空,我养不起你。”成雅禾瞪大了眼睛,饭还未咽下,似乎想骂我忘恩负义,但又想起我们之间并无深厚的恩义。她噎了半天,只能转向那些对我有恩义的人说话:“爹娘,我爹娘毕竟养育了你一场,将军府的罪名可疑,你就没想过要调查、翻案吗?斩首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一时语塞,罪名是皇上所定,查案是大理寺的事,我能翻案吗?成雅禾对我的冷漠感到震惊:“那你什么都不做吗?”我反问:“你以为我能做什么?去敲登闻鼓喊冤?还是用一块手绢蒙面去劫狱?那样我们只会被抓住,爹娘的努力就白费了。”成雅禾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她也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妥,但为了亲人的生命,别无他法。她提到:“那个谁,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虽然我接手了成小姐的身份,但你的婚约并未改变,你可以去找他,他会认你的。”她提到的那个“谁”是二皇子顾翊升,我们之间的婚约是圣上的一时兴起。自从我假千金的身份被揭穿后,顾翊升一方面不同意取消与我的婚约,声称不在意身份,心里只有我;另一方面,他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