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所以绝望是什么？我哑着嗓子，却也说不清，希望、追逐希望、相信希望是某种本能，也是容易消逝的东西，甚至分不清它是在那一刻消逝的。 露西亚是一个好女孩，即使她如此的年轻、幼稚，她的身上有很多美好的品质，即使她身处哥谭，即使她深陷泥潭。即使这样的人太多了，多到韦恩企业在拟定救助名单时，也会斟酌考虑，像她这样出身的人，会不会成为监狱的常客。 但这不改变露西亚的一切，她在清晨寻找食物，在阳光撒向哥谭时回到一个破烂不堪的小屋。她也许会在某一天，在某个还不错的日子里或者接受一笔捐赠，当然，一纸空文，无论是物资还是金钱，都已被瓜分殆尽，她大概可以领着几个糊弄人的法棍、一点可乐、几片止痛药，回到自己的家。继续期待这样的好事，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她按下的手印下面那个扭曲的字符是她的名字、是她接收到一笔高昂救助金的确认。她只会知道，那一天确实是幸运的，而这样的幸运，少之又少，即使联邦不停的增加这些支出，即使富豪为慈善添砖加瓦，她也只能得到这个。 也许韦恩企业的下一个帮扶名单会有她，这是最多的了，我暗暗记下这一切，也不打算再次插手，哥谭很大，像她一样的人太多了，多到哥谭快装不下了。 但她这样的人，总是会在夜色里销声匿迹，这不是他们应该出现、甚至是涉足的地方。 蝙蝠一声不吭，在黑暗里凝视着逐渐走进的女孩，她手臂上有淤血，穿着略微单薄，脚步却坚定，她走了过来，没有太多的犹豫。 “从左边走，有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一堆杂物可以藏人。杂物最下面有一个门，可以到后面的酒吧。” 她很聪明，走的很快，每一句话也很贴合实际需要，除了……是不是应该相信她。 我闭上眼，再睁开。尽快离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暗道、黑帮的暗道，胜过与搜捕的人纠缠。她是个好孩子，我想。 白日的韦恩很难为数日的销声匿迹给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但荒唐的理由信手拈来，无论是添加一点名单，或者偶尔的叮嘱，都过分的轻易，一个荒唐、愚蠢、同情心泛滥的蠢货。莱恩小姐一声不吭，满足了所有的要求，包括不限于去参观一下这次的救助儿童。 哥谭的学校大多数时刻都破破烂烂，带着某些危险活动的影子，里面的人却不是这样的，教师们衣冠楚楚，却还带着一些东西，或者这样的人才能养育好哥谭的未来。 我看向露西亚，年轻的女孩、或者女童在这里格格不入，时隔多年，她重归校园，基础的教育落下了她，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继续，这个孩子总能赶上的。 一切完美，除了最后一刻邀请莱恩小姐共进晚餐时，她的拳头有点紧，但依旧克制，这个女人扯了个微笑，说自己姓史密斯，这是她三个月以后的久别重逢，至于这个姓，她借的工牌。 一个小小的意外，但今晚还有一堆事，所以韦恩讪笑着，重复了一下这个没什么印象的东西，于是莱恩小姐怒火冲天的走了，旁边的人念着她的名字。很好，不是莱恩、也不是史密斯。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希望没多少人看见，但作为韦恩谢幕的惯例演出，很明显，明天会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希望他们不看报纸。 往后的几月琐事不停，关于露西亚的事已逐渐被遗忘，除了某一刻在翻阅一些资料时，能看见这个女孩出现在后续救助名单里，是的，韦恩企业也是会放弃一些人的，在得到生存的能力以后，漫长的救助反而会毁了他们，但对于孩子，总是更为漫长一点的。但也有一些孩子，需要更多的帮助，更好的教育、更多的关注，他们会成为哥谭的未来，然后回报哥谭以他们的未来，即使这一切足够的漫长、迟缓，或者难以看到希望，但我不会停止，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数日，我没有再看见露西亚相关的东西，新的助手比上一位莱恩小姐温和了太多，最起码不会有咄咄逼人的时刻，即使她在工作上有点不足。我看着略显单薄的资料，发出某种感慨，或者我需要去看看露西亚、以及其他逐渐消失的孩子们的现状。 如果因为一时而放弃，救助也是失败的，但韦恩或者不太适合这个，火柴马龙拿着名单一步一步走向哥谭的角落，去看那些在阴影里的渺茫未来——哥谭的孩子们。 露西亚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腹部微微隆起，他们在拍结婚照，即使这个男人年过三十，神情暴戾，带着某种瘾君子的痕迹。即使露西亚年纪轻轻，也许才过十八，记录上的她年纪更大一点，但这个孩子看起来……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也许是体重、也许是单薄的躯体、也许是她的神情，我不得而知，但我知晓，她如此的年轻。 也必将遭逢不幸。 但在此刻，这个女孩放弃自己的人生，不再进行一直被所有人看好的学业，将对大学得希望化作美好的家庭，饱含着幸福？我不确定，露西亚笑着，笑容温柔，像某种喜悦与幸福，神情略微恍惚，她的眼神一直不算坚毅，但总是透露着一丝光亮，此刻，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喜极而泣、或者痛苦？我不确定。 火柴马龙身上带着烟酒味，就像一个普通的混混一样，东倒西歪的靠近那对不算合适的新婚夫妇？男人强硬的抱住怀孕的少女，少女低着头，轻抚着肚子，看不出神情，依稀是……某种认命。 这不是一个能轻松解决的事，在哥谭，有很多事过于常见，但如何从一个合法的丈夫身边夺走他的妻子，包括在妻子子宫内的孩子，尚且没有太多的经验可以追寻。 最起码，她的身上没有更多的伤痕了。 助理小姐不堪大用，我划下这个名字，再寻找一位新的人，一个能妥善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新的助理名副其实，露西亚的经历已然整理完备。入学三个月内从寄宿变成了走读，而且多次…或者完全拒绝了早晚早晚的课程，但她已经拼尽全力的学习着。并没有落下，只是再难看到进步。她的衣服，逐渐的变得肮脏、破碎，单对于某些人尽皆知的东西，太多人选择了旁观。于是这个女孩愈加无助。 在某一天销声匿迹。 警方接到了某起抢劫伴随性的犯罪，但是嫌疑人与受害者得到了和解。 或者一切已逐渐的明了，一场媾和。 两个月后，露西亚办理了退学。 直到某一天，我翻起那份记录。 妻子是否应该离开丈夫？我不得知晓，但一个受害者，应该远离那些伤害她的人。 女儿是否应该离开她的家庭？她的父母？我无从知晓，但一个饱经苦楚的孩子，不需要一群把她送出换取利益的吸血鬼。 但一切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时间。 午夜的蝙蝠偶尔会路过那扇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睡的深沉的孩子，和另一个尚在孕育中的孩子。某种恐惧…或者压抑在逐渐扩大。但哥谭，孕育了太多的压抑。 露西亚睡着觉，偶尔会苏醒，旁边的男人睡的很沉，她低声唱着歌，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才会像一个孩子。偶尔，她会关切的抚摸着腹部，哪里，有另一个生命在孕育着。 她爱那个孩子吗？我无从知晓，但她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破碎。 火柴马龙与赌鬼的几次接触接触，已经摸清了这个瘾君子的习惯，三天后，会有一次买卖，也许警方不会介意增加一笔生意？或者政绩。这个家伙，也会陷在里面。 余下的一切，也会好操作许多。 但意外接二连三，交易并没有失败，但那个家伙逃过一劫。 露西亚此刻睡在纯白的病床上，细碎的血从她单薄的躯体里流出，一点一点，带走她的生机。微微隆起的腹部突兀的平坦，这也是她睡在这里的主要原因。这个孩子和她一样的虚弱，失去它的那一刻，这个单薄的女孩好像变成了一张碎纸，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但她总归活着的，只是此刻尚且昏睡着。 她醒了，护士如此欢呼，她本该在昨日清晨就已苏醒，但她睡到了现在。 曾经的莱恩小姐来了，来看看这个她拉出来的女孩，锐利的视线带着某种悲痛与怜悯，女孩的父母一声不吭，漠视她的存亡。 露西亚露出腼腆的笑容，苍白的脸蛋上是某种安静，眼神黯淡无光。 她说，那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她在想什么？我无从知晓，我只知道，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然的跳动，莱恩小姐猛的吸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露西亚！” 她用比我更为激烈的语气说出我的疑惑于愤怒。 露西亚低下头，微微垂泪。 “我该回家了，鲍勃如果吃不到饭会生气的，他就会想要把我丢了，我……” 这个女孩、不，这个男人的妻子安静的、恐惧的、麻木的落下第一滴眼泪，像一滴血从石像里流出来。 “我怕我失去我的家…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浪费钱…，如果不是鲍勃看上了我…我会被卖出去的…妈妈说：我真该感谢鲍勃愿意……” 短短的一段话，露西亚哭了小半天，莱恩小姐难以置信，她难以理解自己听见了什么东西！当然这一切都不如露西亚这样的软弱、服从这些来的恐怖，她笑了，笑的肆意妄为。 她给了露西亚一巴掌，她的力气很大，女孩无助的捂住自己的脸，茫然的看着莱恩，好像此刻才记起来，这位女士也不是她能招惹的。 她嘟囔着，发出细碎的道歉，“对不起…” 她一声声的说着，一遍又一遍看着莱恩，泪水又开始了，因为无助、因为痛苦。 在她念起鲍勃这个称呼时，她得到了第二巴掌。 莱恩小姐坐在椅子上，端详着自己猩红的美甲，她很平静、也很锐利。 “那么你得先把欠我的钱还给我，女孩。” 露西亚难以置信，不敢相信曾经的恩人变得这样的、这样的丑陋不堪，她怯弱的吐出了一个“B……” 莱恩伸出手指，堵住她的嘴，笑的明艳。 “伟大的韦恩先生？” 她轻佻的笑着。 “你得等他下一次从那个美女得床上下来，再走到你唯一能看见他的校园感谢活动时再说吧，对了，医药费很贵，你的鲍勃？” 她笑了又笑。 “说治不了，治好了随我处理。” 莱恩小姐随意的篡改了一点历史，关于鲍勃还在监狱，还有一点事没有结算这件事，不过没有人会拆穿这个。 “你想回去？哪里现在也是我的资产之一，你欠我的，你父母卖了自己也还不起。” 露西亚又安静了，她低垂着头，被子逐渐被泪水打湿，莱恩眼中的不忍加剧，却只让话语更为刻薄。 “你这辈子，得先还清欠我的东西。” 露西亚低声说了个“嗯…” 我近乎听不清，莱恩又笑了，却不算满意。 再次看见露西亚的消息是莱恩小姐发来的信，露西亚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助理了，最起码比莱恩小姐后面那个更不错。当然，是通过莱恩小姐的骂来判断的。 她推荐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孩来到韦恩集团，参与到她参加遗失的东西里面。 我打开门，面容秀丽的女孩身着衬衫，配黑色的裤子，简单，又干净。 她的眼神坚毅，透露着与曾经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看向我，却不为所动，无论是曾经的相遇、还是韦恩的一切，似乎都不足挂齿。 她说：韦恩先生，我叫露西亚莱恩…… 果然，确实是莱恩小姐，不然我逃不了一巴掌，不过那个意外，我确实不算明白。 女孩长大了，不再如过去一样单薄，她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妻子，她不擅长如何做好一个女人，但她这样也很好。 她是露西亚莱恩，哥谭的未来之一，此刻重新回到哥谭，回到她的泥沼，以一个人的方式归来。 “很高兴看见你，露西亚。” 露西亚走上前来，给了我一个不见外的拥抱。 “韦恩先生，感谢您做过的一切。” 我倒在椅子上，或者我需要一个睡眠，而不是一场感谢会。 这里空无一人，我才发现，我第一次认识露西亚，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一个陌生的好孩子、一个遭逢不幸的人。 她需要帮助，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成为一个人，成为她自己。 否则，一切更好的生活，只会让她被更多的怪物拆吃入腹。 莱恩是对的，露西亚也没有错，只是在很多时候。 家庭需要女儿温顺，丈夫需要妻子遵从，凶手需要被害人无助…… 但他们自己，需要自己成为一个人。 就像露西亚，应该是露西亚，当然，露西亚莱恩也很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