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

好久不见,我是子非秋月。

最近在私信里,看到一条留言,在我的印象中,这应该是一个困扰了太多人的问题。
有个还在上学的同学问我:“秋月老师,在现在这个时代,学文科到底还有用吗?”
他说,自己其实打心底里喜欢历史跟地理,也喜欢看书,每次安安静静写点东西的时候,心里会觉得特别安宁。可是,身边的声音太嘈杂了。
有人劝他清醒一点,说以后人工智能什么都能写,机器比人聪明得多;也有人非常直白地反问他:“学文科,以后毕业了能干什么?”
听得多了,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现在,哪怕只是拿起一本自己真正喜欢的小说,他都会在翻开第一页时忍不住质问自己:我花这些时间看它,到底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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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现在,你问我:文科还有没有用?那么我的答案是,有,而且有大用。
只不过它的“用处”,往往不是立竿见影的。
数学教我们严密的推演,物理告诉我们宇宙万物如何运转,工程学让跨海的大桥得以建起。而人文学科,处理的往往是世界上的另一种温柔。
比如,一个人在走投无路时,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一个鲜花着锦的朝代,为什么会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一句轻飘飘的话,为什么能像刀子一样剖开另一个人的心?
以及,我们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甚至曾深深伤害过我们的人?
这些问题,你翻遍所有的理科公式,可能都算不出一个标准答案。可偏偏是这些问题,如影随形地贯穿了我们的一生。
我小的时候读历史,和很多人一样,最先记住的永远是年份和名字。哪一年爆发了什么战役,谁在哪一年登基,谁又在哪一年被流放。在我的印象中,只要在试卷的横线上填对这些字,这段历史就算翻篇了。
可后来,当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历史人物内容,在历史里和他们一次次相逢后,我才真切地体会到,历史的重量从来不在那些冷冰冰的数字里。
它在于有一天,你穿过文字,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司马迁。你看见他遭逢大难,受了极刑,在所有人的冷眼与轻视中,忍着滴血的屈辱,在昏暗的烛火下把《史记》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竹简里。
在于你读懂了杜甫。你看见他满身泥泞、一路凄惶地逃难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听见的是妻子绝望的哭声——他的小儿子,竟生生饿死了。
那是怎样剜心的痛?可就在那首写下丧子之痛的诗的结尾,他跌跌撞撞地抬起头,眼睛里看到的,却依然是天下那些失去生计的百姓,和远在边疆苦寒之地的士兵。
在于你看着韩非。你看见一个有着极度冷峻头脑的人,把人性和权力的骨架拆解得如此锋利透彻,可最终,他自己却被困死在了他最了解的权力斗争之中,饮毒自尽。
读懂这些,并不能让你的银行卡余额立刻多出一位数。但它们会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点改变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而一个人怎样看待世界,最终就会决定他在命运的岔路口,走向哪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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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觉得,在今天,这种能力反而变得很的稀缺。
这是一个什么都很快的时代。一件事情发生,几分钟内就会衍生出成千上万的情绪;短视频的标题会替你总结好原因,评论区会直接把站队的立场塞进你手里。
现在,有了AI,甚至只要几秒钟,它就能给你生成一篇逻辑严密、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满分答案。
可是,当答案来得越来越容易,有一件事就变得越来越致命:你靠什么去判断,这个答案值不值得你相信?
信息的狂轰滥炸,并没有让我们变得更加宽容和深刻。我们反而越来越焦躁,急着站队,急着审判,急着用非黑即白的词汇去定义一切。
在这个时候,历史、文学、哲学能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而是让我们在喧嚣中“慢下来”。
它会让你在开口前问一句:事情真的就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吗?如果我站在那个人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境遇,这件事情看起来会不会完全不同?
这就是判断力。
它不是搜出来的,而是一本书一本书读出来的,是一个时代一个时代看出来的。
AI可以替你写出花团锦簇的文章,但它永远没办法替你决定,你要相信什么,要爱什么,以及,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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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问我学文科有什么用,我确实很难给你拉出一张光鲜亮丽的职业技能清单。但我想这么告诉你:
它让一个人有能力去穿越时间的迷雾,去理解他人的苦难,最终,也接纳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
它让你清醒地知道,我们今天所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的一切,没有任何一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这片土地上,有人激烈地争论过,有人惨烈地失败过,有人为此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这种认知的重量,会让一个人变得稍微谦逊一点。
因为你知道,自己的时代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其实,这也是我这些年做历史人物内容一直在坚持的事: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带大家看见一个时代。
我想,这也是我这次返场《纵马踏花向自由》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意义之一吧。我希望我们都能在步履匆匆的日子里,留出那么一点点时间,去和那些很久以前的人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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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说到这里,让我们再回到最开始那个同学的困惑。既然文科有这么多不可替代的意义,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一定要把文科作为专业?
我不能,也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
你依然要面对现实,去衡量你的成绩、你的特长、你家庭的抗风险能力。我绝不建议你仅仅因为一句“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就闭上眼睛替现实做决定,那是不负责任的。
但我同样想对你说:不要因为别人随口的一句“这东西没用”,就太早、太轻易地丢掉你心里真正热爱的东西。
有些喜欢,真的未必要成为用来谋生的职业。可它,完全可以成为陪伴你一生的精神避难所。
你以后完全可能去学计算机、去学AI,但你的床头依然可以放着一本明朝的史书;你可能穿上白大褂成为一名医生,但在下班后的夜里,你依然可以写下一首只给自己看的诗。
我们这一生,最终要面对的,从来都不只是考卷上的题目和冰冷的机器。
我们要面对的,始终是人。
有日益老去的父母,
有半路走散的朋友,
有许下诺言的爱人,
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以及,那个很多年以后,在某个清晨醒来,和今天的你已经完全不同的、未来的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许会恍然发觉:年轻时读过的某本闲书,无意中背下的一首古诗,甚至是曾经为了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陷入的苦苦思索,确实没有让你立刻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也没有让你立刻变得强大。
它们只是悄无声息地,化成了骨血,留在了你的身上。
成为你看待这个世界时,眼底多出来的那一点理解;
成为你在愤怒开口以前,舌尖多出来的那一秒停顿;
也成为你在面对别人的伤痕时,愿意多走近一步的耐心与温柔。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所理解的,最大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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