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FreakCircus 梦女注意 第一视角
作者说:这里对于马戏团的“巡回”是自己的理解,有一些自己的私设调整。这里是梦设的一种可能性结局。受不了请随时退出,欢迎评论区讨论,感谢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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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走了,去往未知的远方。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分离,更准确的说,他们一直在游走,最远的一次,他们足足五个月才回到我所居住的小镇。他们是巡回式的马戏团,我一直都知道。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警察已经盯上他们许久。
这里成了龙潭虎穴。
消息从Harlequin口中蹦出时,我愣了很久,刀掉在砧板上的声音是那么刺耳,一瞬间,耳边只剩嗡鸣。Harlequin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欠揍模样,屈起的指节在桌案上敲了敲。
“Ambre,不说些挽留的话吗?比如,‘人家舍不得你’之类的~哼?”
我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Harlequin这些话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打算带我一起走。我的喉管干涩,发不出半丝声响,两条腿一并发了软。手一下撑在砧板上,掌心触及的油腻将混沌的大脑刺得清醒。
“所以,现在父亲的意思。”
Harlequin的目光在我面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桌案。
“你自己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一刻也不想多等。我飞速洗净手上血污,抓起外套就要往门外冲。手臂被拽住,我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狠狠甩开来。
“干什么!”
“哟,这么着急。”
他抹去我衣角上一滴不起眼的血水,残余的痕迹隐在黑色的布料间,毫不起眼。
“别添麻烦~”
“不用你说!”
我摔门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似在嘲弄我的固执,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也一同在尖叫,几乎要达到阈值。我脚下一个趔趄,恰好停在离马戏团只有十几里的一条巷子内。阴风吹过身体,热量的极速丧失使得我颤得更为剧烈。
Bil见到我时,眼底闪过一瞬怔愣,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未如此冒失的走过正门,况且是大白天。我才反应过来,但后背已经蔓上一阵寒意。
“小姐,现在马戏团不营业,要看演出还请等晚间时候。”
我挂起歉意的笑。
“抱歉,检票员先生,我知道这样有些麻烦您。是这样的,我朋友的东西可能是落在里面了,她总是冒冒失失的。她今天有事,所以拜托我来找找,您能让我进去吗?”
Bil盯了我许久,像在等着些什么,终于他开了口。
“小姐,我不能让你进去,但我会让人替你找,是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蝴蝶结,黄色的,先生。”“稍等。”
Bil朝一个愚者招了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粉色的人影不一会儿就将一个黄色的蝴蝶结放在了我的手心。
“啊…就是这个,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不知道这东西对我朋友有多重要。”
“不用客气,小姐。”
Bil向我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又如同雕塑般驻守在门口了。
我后退几步,在Bil,以及其他什么的注视下,转身离开马戏团的门口。走出很远,那股粘着于脊背的凉意才退去了。几乎在不安感消失的下一秒,我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胡乱地拨开用于遮掩的草丛,我蹲下身来,推开里面成堆的石块,挤入那道狭窄的缺口。只草率地将石块踢回,便拔腿朝着那顶属于养父的帐篷跑去。
摔进帐篷时,未来得及散去的余音钻入裹挟着风声的耳。
“她不能跟着。”
心脏被猛的往下拽,快要忘记跳动。脚步声停在面前,手臂被抓住,像具只能依附于丝线的木偶般,我被拉了起来。双腿没有一丝力气以支撑我沉重的躯体,膝盖摔破了,血浸泡着皮。
“跑那么快干什么?”
师父语气平常,仿佛一切只是我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你们要走了吗?去哪?”
只此一句,我的泪便止不住了。
“为什么不带我走?不带我走…我怎么办?”
“Ambre……”师父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此刻,也不想听。
泪涌得更凶了,划过脸颊,我从未流过如此滚烫的泪。它灼伤了我的眼睛,我的身体里只剩泪水。
朦胧的视线中,师父向帐篷深处看了一眼。
“Ambre。”
这次是养父在叫我了。他在命令,往日教习的柔和如潮水般褪去,好似我是那群愚者的一员,至少以前的我从不将自己安排在他们之中。
“……是。”
我不敢忤逆他,抹去面上泪痕,站直身体,尽力绷紧发颤的肩膀。
“你应该明白作为一个人类,你无法与我们同行……”
他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了,我与他们不同,本身就是个麻烦。我的视线内渐渐的只剩地板与自己的鞋尖了。
对面静默几秒。
“Doctor,带她到你那去。”
是不愿再与我废话了吗?
我被师父牵着出了养父的帐篷,膝盖的伤分明不严重,带来的却是钻心的痛。我的泪不争气的再次决堤,许是被我扰得头疼了,师父的声音冷不丁的砸进耳朵。
“再哭把你丢进盐酸池。”
这种恐吓我不知听了多少遍,自然是不怕的。但眼下,泪水一下就收在眼眶,像关闭的水龙头一样了。
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或许只是深吐出的一口浊气。一颗薄荷糖被塞进嘴里,糖在口腔的炙烤下化开,带来的清凉使我安定下来,沉默着被半牵半拽的带到师父的帐篷里。靠坐上软垫时,仅剩的气力被尽数抽去。
“你们要去哪?”
我慢腾腾的往膝盖上抹着刚被丢过来的药,眼睛紧盯操作台前收拾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身影。
“我不知道。”
又在把我当小孩糊弄,我撇了撇嘴一个分神,手上的力气就加重了。
“嘶。”极轻的一声,但师父的耳力向来很好,他转过了身。
“……给自己上药都不小心点。”
师父再次接过了我的活,尽管语气是那么嫌弃。
我盯着那沾血的棉签,忍不住想当他们彻底离开,被惯坏的我如何适应一个人的日子?没有他们,仅是三个月,我就该疯了。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近乎偏执。
“师父。”
“有事说。”
“是不是我成为一个储备粮的角色,就能被你们带走了。”“不可能。”
师父看起来有些生气,这是他少有的情绪。我感觉他生气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的肉不能吃吗?还是说我的肉不好吃呢?
“那如果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师父又不说话了,也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可我还在期盼那句“我们会回来的”再次出现。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寂。
“如果我想你们了,我能来找你们吗?”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我远远的躲在一个角落看着,指甲深嵌入掌心。
我看着他们离开小镇,看着养父毫不犹豫的背影。同时,我也看见了几名便衣的目光紧咬着那条远行的队伍。那件警察怕是还在等待马戏团再次出现,并露出更多破绽。但这次,愿望要落空了。
那天,师父没有回应我的问题。但没关系,我逮住了Pierrot。
“Pierrot,你也收到消息了对吗?”
红色小丑看起来有些慌乱,他藏不住事。
“Ambre…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个决定同时也是在保护你。”
看,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他自己就在焦急地解释了。这对他,也是煎熬的吧。说到底…我们是相处了近十年的“家人”啊。Pierrot话语里透出的不安与愧疚竟是让我有了些许慰藉。
“那么,Pierrot,告诉我,你们要到哪去?”
“这……Jester没说,只是我们要换个方向走。具体要到哪里去,只有他和Bil最清楚。”
Pierrot有些闪躲,那大抵是养父不让透露的消息。只有他和Bil最清楚吗?看来是拿不到地址了,那我高低得知道方向。
“好Pierrot,乖Pierrot,你知道要向哪走的对不对?我给你做巧克力蛋糕,你给我指出来好吗?”
他是犹豫的,我一下扯住他的衣角,挤出一点泪来。
“Pierrot,你知道的,我习惯马戏团了。说真的,我怕哪天我思念成疾,过早的就下地狱了。你就给我指个方向,我挨不住了就顺着找,好不好?”
大概是被我的话唬住了,Pierrot当真给我指了个方向。
“Ambre,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你可以来找我们。如果走不动了,就等在那,我们会来接你。”
好吧,百密一疏。Bil再见到我时,向我传达了养父的意思。我早该知道他不会那么绝情。
警方比我想象中要更执着,他们的行动给我增添了不少麻烦,我被困于小镇,寸步难行。
失踪人数并没有随马戏团的离开而减少,反而日渐陡增,他们终于将重心由马戏团上移开了。
第三个年头。孤独侵袭时,我只能对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松鼠或者蛇自言自语。至于人类,哦,那些大腹便便的猥琐男人实在浪费我的心情,也只在试验新试剂时还有点用处了。
第四年,我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只不过搬家时有些小问题。四年的时间足以让标本堆满我的地下室,必须找个好的处理方式,否则若是哪天有调皮的家伙闯入,会给我带来些麻烦。
也许有十年了吧,又或不止,我等的有些累了。连年的试验与奔走使我的身体出了些毛病尽管我觉得这并不妨碍,但在某些时候的确实力不从心。
又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的四肢仿佛生了锈。在滴加溶液时手一颤,试管摔落在地,飞溅的碎片割伤了我的小腿。粉红的试剂顺着腿滑下,一同砸在地面的还有我的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像是为了映衬我的泪一般,屋外的雪愈发铺天盖地,像极了马戏团飘飞的传单。
我不爱在雪天捕猎。试想鹅毛大雪中,还有人穿着夏天的衣装,换谁都会怀疑吧,那双隐隐作痛的腿也不支持我这么做。
所以我得等到春天。
还没等到柳絮漫天飞舞,我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终日倒在床上,任凭咳出的血染红床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碎重新捏合,眼前一片昏花。只是撑起身体,便能消耗我大部分的精力。我不禁暗叹,都是报应。早些年,我打碎他们的头骨,生挖他们的眼睛,现在轮到我躺在床上,生不如死。
春天到来时,我整个人已经消瘦得看不出人形。
阳光将大地照得暖烘烘的,困拘于屋子里的四肢受到了召唤,我再怎么扒住门框,双腿早已迈向街道。
我努力地拉低帽檐,才勉强遮住了发白的脸色。身上还在发痛,双脚脱离了身体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欢快地踏着青砖石。一阵风吹过来,我慌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听见纸张被风吹动发出的声响。
一张传单被吹到我的脚边,我的步子停了。
被刻意做旧的,字迹诡谲的传单,停在脚边的空地上。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我蹲下身,张开蜷缩的手指,一点点摸索着将地上的传单捡起。
我的视力已然衰退,现在只能眯着眼辨认传单上的宣传语。
是的,这是他们的传单。
我的耳边似有若无的响起了音乐,眼前天旋地转。渐渐的,我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愈加粗重。与此同时,肾上腺素急速上升带来的亢奋感冲击得大脑发胀。
我掀开帽子,抬眼看向前方街道。朦胧中,各处都有马戏团留下的痕迹。还是那么张扬,又添了几分刻意。
迈出的脚又收回了,他们认得出我吗?尽管从十七岁分离以来,我一直在用各种方法维持面容,却挡不住时间。更何况,病痛将我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还是得去看看吧。
我从箱底找到了分别时穿的那身衣服,箱子上附着的一层灰着实让我好一阵咳,衣角染上了星点的殷红。
夜幕下的马戏团灯光绚烂,Bil如许多年前一样笔直的屹立于门口。
身上蚀骨的疼痛使我的步子挪动的很慢。
“你好,女士,请……”
我看见Bil眼底闪过的讶异,眼力不错,检票员先生。
我摊开手,露出掌心那个色彩不再光鲜的蝴蝶结。
“您好,检票员先生,请将这个蝴蝶结转交给我那冒失的朋友。”
我回家了。
关于我的病,师父想了许多方法,也只是牵制住几天那柄挥向我的镰刀。一切都没太大的关系了,我不是客死异乡。
生命进入倒计时,身上的疼痛因止痛剂而剥离了些许,我终于能喘口气。
“师父。”
“嗯。”
“我会去到地狱哪一层?”
“不知道。”
“……就不能骗我一下吗?比如,我能上天堂?”
我突然的想笑,轻轻的拉住师父的衣角。
“师父,你们会等我吗?就像……”
就像我等你们一样。
“会。”
其实师父是很想说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吧,那么注重客观事实的他,也会像我一样骗人么?
困倦将我的意识包裹着往下拽,力气一点点地被抽空,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抽丝剥茧般的丧失在身体深处。有那么一瞬,我生出恐惧来了。我想攥紧师父的衣角,手却是松了劲,往下坠去。彻底失去视觉前的那几秒,我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于当年他们远去的背影。真是奇怪,我应该再多想想他们的脸才对,为什么回忆不起来了?
我听见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熟悉的声音,是谁?我不记得了。随后,便陷入一片空洞的黑暗。